高中时的一位同学发来消息，说她手上有个机会，第一个就想到了你。这条消息背后是一套结构，而可能的结构就那么几种。只要问一个问题，钱是从哪儿来的，就能把它们分开。

一句话就能把两者分开

庞氏骗局（Ponzi scheme）收走你的钱，说这笔钱拿去投资了，然后用后来的投资者交进来的钱，去付给更早的投资者。真正的投资很少，甚至没有，最大的那几个案子里是一分钱都没投。你对账单上写着的收益，其实是别人存进来的钱，只不过旁边打上了你的名字。

金字塔骗局（pyramid scheme）在自己的结构上是诚实的，在你的胜算上是不诚实的。它付钱给你，是因为你拉了新人进来，而不是因为你把东西卖给了圈子外面的人。你拉进来的人把钱交上来，你抽走一份，剩下的继续往上走，进到你上面那些层级。

两者的区别在于谁去拉人。庞氏骗局里，中间只有一个操盘者，所有的钱都汇到他那里。金字塔骗局里，拉人这件事向外扩散，由一群以为自己在做生意的人去做。但不管哪一种，新人交进来的钱都是唯一的钱。

为什么两种都注定崩盘

这是一道算术题，不是一个道德问题。

假设这个计划要求每个人拉六个人进来。你拉了六个，他们每人再拉六个，第二轮就是 36 个人。第 8 轮需要 160 多万人。第 11 轮需要 362,797,056 人，比今天美国的全部人口还多。第 13 轮需要大约 130 亿人，比地球上活着的人还多。

再看它停下来的那一刻，谁站在哪里。按每人拉六个算，所有加入过的人里，每六个就有五个坐在最新的那一排：钱交了，底下一个人也没有。几乎所有人都是后来者，因为每一排的人数，都比它上面所有排加起来还多。

庞氏骗局撞墙的方式不一样。假设一个盘子里握着 1 亿美元，承诺每年 12% 的收益。把这 1200 万美元记上去不花一分钱，因为它只是打在对账单上的字，并没有真的付出去。账真正到来，是在有人要求提现的时候，而那笔现金来自另一个人存进来的钱。只要大多数投资者把钱留在里面，盘子就撑得住。同时开口的人一多，底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身在庞氏骗局里是什么样

有三样东西会露馅。

  • 收益又高又平稳。 真正的投资是坑坑洼洼的：有好年份，有坏年份，也有你亏掉 20% 的一段日子。要是 2008 年、2020 年和 2022 年这一路走来每个月都稳稳地赚，那描述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 没人肯解释的策略。 你能拿到的是“自有算法”这样一个说法，外加一个不让你多看的理由：商业机密。一项投资你暂时看不懂，这很正常。被告知你不许看懂，就不正常了。

  • 钱取不出来。 提现拖着不到账，要收一笔费用，或者附带一句劝你再投进去的话。早期操盘者付得很快，因为一笔顺利到账的提现就是免费的广告。等到新存进来的钱不够付提现了，拖延就开始了。

伯纳德·麦道夫（Bernie Madoff）经营了历史上最大的庞氏骗局。客户对账单上最后显示的金额约为 650 亿美元，而人们真正投进去、又没有取走的钱大约是 175 亿美元。他给出的收益每年大致在 10% 到 12%，稳定得没有任何真实策略做得到，而他的投资者把这份稳定读成了本事。它在 2008 年 12 月结束，因为提现的钱超过了新进来的钱。

多层次营销（MLM）站在哪个位置

在多层次营销（MLM，multi-level marketing）里，你卖一家公司的产品，同时还从你拉进来的下线的销售里分成。这在美国是合法的，金字塔骗局则不合法。两者画在图上都是一个三角形，所以形状不是区分它们的东西。

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的判断标准是报酬从哪儿来。卖给网络外部客户所带来的收入，是健康的那一种。靠拉人拿到的不是，为了保住资格或者凑够奖金而囤下的货也不是。经销商因为自己真心想要而买产品，这不算警示信号，FTC 的工作人员指引里就是这么写的。一家公司可以卖着真实的产品，同时仍然是非法的金字塔骗局，只要那些钱主要来自加入进来的人自己掏钱买货。

截至 2026 年，没有任何规定要求 MLM 公布收入披露文件，但很多公司会公布。看中位数，别看平均数，因为少数几个高收入者会把平均数拉高；另外要看它有没有把库存和各种费用这类成本扣掉。FTC 的一份工作人员报告分析了 70 份这样的文件，数据是 2023 年 2 月收集的。绝大多数参与者一年赚到的钱在 $1,000 或以下，而且这还是没扣成本之前的数字；至少有 17 家公司的文件显示，多数参与者一分钱也没赚到。

为什么找上你的偏偏是你信任的人

大多数把这套说辞转出去的人，自己是信的。所以它才会通过一间教会、一所学校、一个军事基地、一个群聊传到你这里。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把这叫做亲缘欺诈（affinity fraud），而它正是让人不去核查的那一环。

这里的机制是一次偷换。陌生人拿一项投资来找你，你会追问。可这里没有陌生人，于是你对表哥或者同学的那份信任，就滑到了他们手上拿的那个东西上。

拉人的一方常常先把一位有威望的成员拉进来，好让其他人一眼就看到一个信得过的名字已经在里面了。等到崩盘，大家更愿意在圈子内部悄悄了结，而不是去举报，这就替操盘者多买来几个月。

收到那条消息之后该做什么

问清楚收益是从哪儿来的，一直问到你能用自己的话把答案复述一遍。要的不是一个策略的名字，而是那一句话，把一个付钱的客户和最终到你手上的钱连起来的那句话。如果这条链条上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然后去查注册登记。在美国，一项投资和卖它的那个人，要么登记过，要么获得了豁免，本站另有一篇文章讲了具体怎么查。登记不是一枚认可的印章。它告诉你的是有一份记录存在，而不是这笔买卖靠得住。

有人催你去拉朋友进来，把这件事本身当成信息。如果来钱最快的方式是拉人，而不是把东西卖给外面的客户，那真正在卖的产品就是拉人。

如果钱已经进去了，去举报，而不是在圈子内部私下了结。投资类骗局找 SEC，网址是 sec.gov/tcr。金字塔骗局和 MLM 的投诉找 FTC，网址是 reportfraud.ftc.gov。你所在州的证券监管机构也受理，nasaa.org 上把每一个都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