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一个十七岁的人面前，通常是三条路：读四年制大学，读两年制大学，或者去学一门技术，边拿工资边学。房间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而这些看法多半说的其实是说话的那个人自己。

换一个你真的答得上来的问题

“上大学值不值”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它把几百万种情况平均成了一个数，而你不是一个平均数。同一个学位，在某个价格上是笔划算的买卖，换个价格就是个错误。

换成这个版本就好用了：这一所学校的这一个项目，按我实际要付的价格，对我来说值不值？

这个问题有四个输入：成本，实际要读多久，这所学校这个项目毕业的人挣多少，以及你到底读不读得完的概率。这四样都是公开的，全部查完大概花你一个下午。

该乘的是净价乘年数，不是标价

几乎没人真的按标价付钱。有意义的那个数字是 net price（净价）：学费、杂费、课本、用品和生活费，减掉你永远不用还的助学金和奖学金。College Scorecard（大学记分卡）会公布每所学校的平均净价，并且按家庭收入区间分行列出，所以你要看的是跟你家对得上的那一行。

然后做乘法。大多数人的估算，就是在这一步悄悄算错的。

“四年制”是这个学位的名字，不是关于日历的承诺。有大量学生读了五年，甚至六年。学分转不过去，必修课满员，一个没读好的学期得重来。每多一年，就要再付一遍净价，外加一年你没挣到的工资。所以要用净价乘上现实的年数。

那个收入数字是从哪来的

College Scorecard 报告的是具体某一所学校、按专业方向分的收入中位数。你要的是这个数字，而不是全校所有专业的平均值，也不是你这个专业的全国平均值。

这是一个真实的指标，也有真实的局限。在你拿它当依据之前，值得先知道这些局限。

它只统计拿过联邦助学资助的学生，因为政府能追踪到的就是这一群人。在一所很少有人借贷的学校，这个数字描述的是一小片人，不是整届学生。它报告的是毕业之后好几个时间点的收入，现在最远到第五年，统计的是那些在工作、并且没有在读的人，所以直接去读研究生的人不在里面。要看就看靠后那个时间点的数字，因为早期那个会低估一个专业最终稳定下来的水平。另外，一所学校的全校口径数字里，还混进了那些根本没毕业的学生。

即便这样，它也比另一个选择强：另一个选择通常是招生人员当着你的面随口说出来的一个数。

没人去查的那个完成率

背了债却没拿到文凭，是整个体系里最糟的结果，而且并不少见。贷款还在你身上。本该用来还它的那张文凭，你没拿到。

所以先查完成率。对于授予学位的学校，College Scorecard 报告的是入学的学生里，在八年之内从这所学校毕业的比例，其中把非全日制的学生、以及入学时已经带着学分的学生都算了进去。这比老口径诚实：老口径只跟踪从零开始的全日制学生。

把一个低完成率读成价格上的修正。如果每 100 个入学的人里只有 40 个读完，那么公布的价格低估了你买的东西，因为付这笔钱的人里，大多数最后什么也没带走。那就是一张贴着学费的彩票。不过也要问一句它为什么低。有时候是学生要全职上班，所以读得慢；有时候就是这个项目本身没能力把人送出去。

先从两年制学校起步

前一半在社区大学读，花的钱少得多，而你最后拿到的那个学位，两条路写出来是一样的。

让这条路走得通的，是 articulation agreement（学分衔接协议）：一份写下来的约定，明确列出两年制的哪些课程可以转过去、并且算进四年制学位。很多州是全州统一签的。有这份协议的地方，你就照着它一门课一门课地走。

没有协议的地方，学分要等你申请之后一门一门地被审，而一个被拒掉的学分，等于同一笔钱花了两遍。一个转不过去的学期，代价是一个学期的净价，再加一个学期的工资。

风险也往另一个方向走。两年制学校的完成率往往更低，而卡住的学生，通常就卡在转学这个点上。便宜地起步，只有在你读完的前提下才是省钱。

拿着工资学手艺

registered apprenticeship（注册学徒制）把这道算术题整个翻了过来。你从第一天起就是雇员，工资随着技能一级一级往上走，有师傅带着的规定工时，工作之外还有课堂教学，最后拿到一张全行业认、能带着走的证书。你是边学边挣钱，而不是边学边付钱。

这一来一回，比任何奖学金都厉害。奖学金只是把一笔成本变小，而这个直接把成本抹掉，换成了收入。

真正的成本在别的地方。很多工种需要州发的执照：要有记录在案的工时，还要考试，而这些规则换一个州不一定认。这类活儿大多是本地的，所以活在哪里，你就得在哪里。还有，身体是会磨损的。25 岁干着收入不错的活，到 55 岁可能就吃力了，所以要打听一下这一行的人到了五十几岁都在干什么。有人转去做管理，或者自己开公司。有人转不了。

把回本的账算一遍

用一组取整的示意数字把它拼起来。这些数字是编出来给你看这道题长什么样的，不是用来预测任何事的。

假设净价是一年 $15,000，而这个项目现实中要读五年，那就是 $75,000。接着加上你没挣到的工资。就按你这个年纪全职工作一年挣 $25,000 算，读五年书等于又搭进去 $125,000 的收入。合计 $200,000，其中放弃的工资是更大的那一半。

再看收益这一头。假设这个项目毕业的人，几年之后大概挣 $55,000，而你本来会走的那条路，在同一个时间点大概挣 $35,000。差距是一年 $20,000。

$200,000 除以 $20,000，等于十年。也就是说，毕业十年之后你才真正开始划算。如果你还借了钱，这个时间点要再往后推，因为这笔粗账里没算利息。

然后把你的假设一条条说出来。你假设了你能读完，假设了只读五年，假设了这五年里你一分钱没挣，假设了那个 $20,000 的差距一直保持着，还假设了对照的那份工作从来不涨薪。每多读一年，成本就多出大约 $40,000。改动其中任何一条假设，答案都会挪动好几年。一个在你把每条假设都往悲观里改之后仍然成立的结论，才是你可以照着行动的结论。

那些跟钱无关的理由

人去上学，可能是为了学一样自己喜欢的东西，可能是为了成为家里第一个读完书的人，可能是为了认识人，也可能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扇眼下还叫不出名字的门。这些都是真实的理由，其中有些确实值得花钱。

但它们是另一个问题。钱那部分回答的是“这笔投入回不回得来，什么时候回来”。剩下那部分回答的是“我想不想要这种生活”。把两者搅在一起，结果就是两个问题都答不了，而且通常还会顺手悄悄改掉一个数字，直到算出来的结果跟感觉对上。先冷静地把算术做完，再单独去判断另外那些理由值多少钱，以及你付不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