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点，还债策略在那里就失效了。房租和吃饭之后剩下的钱，已经不够付各项最低还款，而且现实里可能拿到的任何一次加薪都补不上这个缺口。到了那一步，法律给出的答案就是破产。这篇讲两种面向个人的破产各自怎么运作，以及每一种碰不到你的哪些东西。

递交申请到底是在做什么

破产是一场法院案件。你向自己所在辖区的联邦破产法院递交一份申请，随附几张清单，列出你的每一笔债务、每一项资产、你的收入，以及你每个月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一名破产托管人（trustee）审核这些材料，债权人会收到通知，也有机会提出异议。大约一个月之后，你要在债权人会议上宣誓回答托管人的提问，这个会议通常被叫作 341 会议。

案子走通了，法官会签发一份债务免除令（discharge order）。这笔债务从此不再具有强制执行力。债权人不能再为它起诉你，不能为它扣发你的工资，也不能再为它联系你。

递交申请当天，自动中止会拦下什么

递交申请就会触发自动中止（automatic stay），而“自动”是字面意思：不用开庭，不用谁签字，也不用等。申请一进法院的案卷，催收就必须停下。诉讼暂停，工资扣发停止，下周就要进行的法拍也办不成了。收车、银行账户划扣和催收电话同样要停，还在继续的债权人可能被法院制裁。

有些事照样继续。刑事案件不停。子女抚养费和配偶赡养费仍然可以从破产财产之外的财产里追收，已经在你工资里代扣的抚养费也会继续扣。税务稽查会继续，但税款的追缴不行。你已经停付的有担保债权人还可以请求法院解除中止，所以这只是一次暂停，不是一个结果。如果你过去一年里还递交过另一个破产案，这次的中止在 30 天后失效，除非法院延长它。

第 7 章是清算，而通常没有什么可清算

在破产法第 7 章（Chapter 7）里，托管人收走不属于豁免范围的财产，把它卖掉，用卖得的钱偿付无担保债权人。剩下的、符合条件的债务被免除。多数个人案件其实没有东西可卖，因为申请人名下的一切都在豁免范围内。债务免除一般在第一次安排的债权人会议之后 60 到 90 天下来，所以整个案子往往走三到四个月。

有担保债务是大家最容易搞错的一块。债务免除抹掉的是你个人的还款承诺，但压在你房子或者车子上的留置权（lien）不会因此消失。想留住车，就得继续按时还款，有时候还要签一份重申协议（reaffirmation agreement），那等于把这笔债务重新扛回自己身上。选择把车交出去，卖车之后仍然不够还的那部分，会被免除。

第 13 章是一份由法官批准的还款计划

第 13 章（Chapter 13）让你保住财产，改用将来的收入去还债权人。你提出一份计划，法官确认它，然后你每个月把钱交给托管人。计划有多长，取决于你的收入和你所在州同等家庭规模的收入中位数比起来是高是低：低于中位数是三年，等于或者高于是五年，五年是上限。

选第 13 章，是为了做第 7 章做不到的事。拖欠的房贷可以在计划期内慢慢补齐，而不必一次性付清，已经还不上房贷的人就是靠这一条保住房子的。另外还有一项共同债务人中止（co-debtor stay），它保护的是那些和你一起在消费类债务上签过字的人。

代价是好几年都活在法院监督的预算里，而且中途断供可能让案子被驳回，一分钱债务都免不掉。

收入审查是两者之间的那道门

收入审查（means test）决定第 7 章对你开不开放，分两步走。

第一步是“当前月收入”（current monthly income），这是一个法律上定义好的概念，不是你工资条上的数字。把申请之前六个完整日历月里、几乎所有来源的税前收入平均一下，折算成年收入，再和你所在州同等家庭规模的中位数比较。低于中位数，就不会产生滥用推定。

高于中位数，就进第二步：从收入里扣掉允许的生活开支，再扣掉有担保债务和优先债务的还款额。这些开支里有很多是按美国国税局（IRS）的催缴标准定的，而不是按你实际花了多少。剩下的钱按 60 个月推算，再和《破产法典》里的门槛比。超过门槛，法律就推定你这次申请属于滥用，只有特殊情况才能推翻这个推定，否则案子要么转成第 13 章，要么被驳回。

中位数和门槛都会按固定周期调整，所以你在网上查到的数字可能已经过期了。真正的坑是那个六个月的回溯期：最近才失业，在这个数字里可能还没体现出来。

豁免财产决定你实际能留下什么

豁免（exemption）指的是债权人够不着的那部分财产：房子里属于你的净值、车子里属于你的净值、家居用品和衣物、工作要用的工具，还有退休储蓄。

豁免由州法规定，而这是整件事里各州差别最大的一块。房屋豁免（homestead exemption）在少数几个州基本没有上限，在另一些州只是一个不大的固定数额。《破产法典》自己也带着一套联邦豁免，但只有当你所在的州允许你选，你才能用它，而大多数州已经选择退出。到底适用哪个州的规则，看的是住所地：如果申请之前的两年你并不是一直住在现在这个州，法律会把你送回更早那六个月里你住得最久的那个州。

退休账户受到的保护最强：雇主计划一般是全额保护，IRA（个人退休账户）则保护到一个会定期调整的上限。

哪些债务能挺过债务免除

债务免除的范围很广，但下面这些照样原封不动地留下来：

  • 子女抚养费和配偶赡养费，两种破产都一样，没有例外。

  • 近期的所得税。更早的税款只有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才可能免除：报税表的到期日（含延期）在三年以上，报税表实际递交在两年以上，税款核定在 240 天以上。从没报过的和造假的报税表永远不符合条件。

  • 因欺诈或者侵占产生的债务，以及申请之前不久的大额消费和大额取现。

  • 刑事罚金和退赔。

  • 你酒后驾车造成的人身伤害。

  • 大部分学生贷款。

学生贷款，以及最近有变动的那一块

《破产法典》并没有把学生贷款写成绝对免不掉。它们会留下来，除非继续背着它们会给你和你的受抚养人带来“过度困难”（undue hardship）。而要证明这一点，你得提起一个对抗程序（adversary proceeding），也就是在你的破产案里针对贷款持有方另打一场官司，并且打赢。

“过度困难”在法条里没有定义。多数联邦巡回法院用的是 1987 年一个叫 Brunner 的案子确立的三项标准：一边还款一边你无法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活水准；这种状况很可能持续到还款期的大部分时间；以及你曾经真诚地努力还过款。几十年里，法院对这套标准的适用一直很严。

2022 年 11 月，美国司法部（Justice Department）和教育部（Education Department）发布了一份指引，对象是负责这类案件的政府律师。借款人要填一份声明表，把自己的收入和按国税局标准衡量的开支列在一起。三项要件都满足的时候，指引要求政府律师认可困难事实、建议免除，而不是去对抗。指引还推定，年满 65 岁、有残疾，或者从来没读完这笔贷款所支付的那个学位的借款人，困难状况会持续下去。

要看清它的边界。这是一份内部政策，不是法条的修改，而且它此后还被修订过。它管的是教育部持有的联邦贷款，私人贷款和一部分较早的联邦贷款都在外面。官司还是得打，最后还是法官说了算。

两门必修课，以及之后会发生什么

有两门课是必须上的，都得找美国托管人计划（US Trustee Program）认可的机构。信用咨询课要在你递交申请之前的 180 天之内上完，否则一般来说你连当申请人的资格都没有。债务人教育课在递交申请之后、债务免除之前上，跳过它，法院可以直接结案，一分钱债务都不免。

联邦法律允许一次破产从申请日起被记录 10 年。信用局出于自愿，会在七年之后把一个已经走完的第 13 章记录删掉，因为其中毕竟还了一部分债；那些单个的账户，则各自按七年的时限自然脱落。

信用分数通常在这条记录消失之前就开始回升，因为新的逾期不再出现了。重建的办法很普通：一张担保信用卡，每月全额还清；对那些没被免除的债务保持干净的记录；然后就是时间。

递交破产申请是一个有期限、有宣誓清单、有对立方的法律程序，所以有没有律师代理会影响结果。带着下面这些问题去找律师：

  • 按我的收入和财产，应该走哪一章？

  • 适用哪个州的豁免规则，我的哪些东西不在豁免范围内？

  • 我的房子和车子会怎么样？

  • 我的税务欠款里，有没有哪一笔已经老到可以免除？

  • 如果再过几个月才申请，收入审查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 我的学生贷款属不属于那个声明程序管得到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