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储蓄什么时候不再是一句空话？就在你问出“到底多少才够”的那一刻。这个数字没有人会递给你。它是从你花多少钱里算出来的，而且算出来的是一个区间，不是一个数。下面讲这个区间是怎么搭出来的，以及真正能撼动它的是什么。

从你花多少开始算，不是从你挣多少

常见的那个捷径是：按替代退休前收入的 70% 或 80% 来规划。它把你停止工作那天开销下降的两个最大原因给盖住了。

第一，你不再为退休存钱了，因为你已经在退休里了。第二，你也不用再交工资税。社会保障（Social Security）税和 Medicare（美国联邦医疗保险）税里由雇员承担的那部分，是工资的 7.65%，它从工资单里扣，不从退休账户的取款或者社会保障待遇里扣。

拿一个示意的例子算一遍。你年收入 $80,000。你往退休账户里放 $12,000，交大约 $6,100 的工资税，再交大约 $9,000 的所得税。你实际是靠大约 $52,900 在过日子。这才是你的退休生活需要复制出来的数字，而它来自一次算术，不是一条经验法则。

别的开销两个方向都会动。房贷还清了，也不用通勤了，账单往下走。Medicare 之前的医疗保障，以及晚年的照护费用，账单往上走。

4% 这个数字究竟是怎么来的

1994 年 10 月，一位名叫 William Bengen 的理财规划师在《Journal of Financial Planning》上发表了一篇论文，题目是《Determining Withdrawal Rates Using Historical Data》（用历史数据确定提取率）。他把 30 年长度的退休期，铺在美国市场有数据可查的各个年代上，逐一放进真实的历史记录里跑：股票用标普 500 指数，债券用中期美国国债，通货膨胀用消费者价格指数。

他问的问题很窄。第一年最多能取出多少、之后每年按通胀上调，才能保证 30 年之内账户始终没被取空？在那批数据里，答案大约是 4%。他遇到的最坏情形，是一个 1968 年退休的人：先撞上下跌的市场，接着又碰上 1970 年代的通胀。

四年之后，德克萨斯州 Trinity University 的三位教授，在美国个人投资者协会（American Association of Individual Investors）的刊物上发表了一项类似的测试。Cooley、Hubbard 和 Walz 改变了股债比例和退休期的长度，然后给每一种组合报出一个成功率，而不是给出一个安全数字。这篇论文才是这个想法传开的原因，它后来被叫作三一研究（Trinity study）。

把提取率变成一个储蓄目标

一个提取率只要做一次除法，就变成了储蓄目标。取 4%，意味着余额是每年取款额的 25 倍，因为 1 除以 0.04 等于 25。

用上面那个示意的 $52,900。按 4% 算，目标大约是 132 万美元。把提取率一改，目标就动得很厉害。按 5% 算，倍数是 20，目标大约是 106 万美元。按 3.5% 算，倍数大约是 28.6，目标大约是 151 万美元。

在这组对比里，一个从某一个国家过去的数据里取出来的数字，正在决定将近 50 万美元的差额。

社会保障会把这个数字改成什么样

你的存款不需要覆盖你的全部开销。它要覆盖的，是你的开销和那些不管市场配不配合都会到账的收入之间的缺口。

假设社会保障每年给你 $24,000，同样只是示意。你的存款现在要供养的是 $28,900，不是 $52,900。按 25 倍算，目标从大约 132 万美元降到大约 $723,000。将近一半凭空消失了，而你什么都没做，只是把自己早就挣到的收入算了进来。

这笔收入有两个投资组合没有的特点。它每年跟着通胀往上走，而且永远不会取完。晚一点开始领会永久提高它，储蓄目标于是又被压小一次。待遇怎么算、62 岁领和 70 岁领会有什么差别、那个预计的资金缺口意味着什么，我们关于社会保障的那篇文章都讲了。一份养老金或者一份年金，在算术上起的是同一个作用。

为什么收益的顺序和平均值一样重要

在你还在存钱的阶段，早年来一个坏年份没什么伤害，因为市场里的钱还很少，而复利还有几十年可以走。到了取钱的阶段，这件事就反过来了。

设想两位示意的退休者。两人都从 100 万美元起步，每年取 $40,000，十年下来平均收益率一模一样。一个人坏年份排在前面，另一个人坏年份排在后面。前者是在价格下跌时卖出，于是每一次取款都从剩下的钱里切走更大的一块，而后面那些好年份是在一个已经缩水的余额上起作用。后者则是先把余额做大，取款才开始咬。

平均值一样，顺序不同，两个人最后差得很远。这就是收益顺序风险（sequence of returns risk）。Bengen 那位 1968 年的退休者正是这种情形，因为那些年份的平均回报并不是问题所在。问题出在顺序上。

不该把它叫作法则，还有别的理由

另外两个反对意见很有分量，而且都不算边缘观点。

它建立在一个国家的历史之上。研究者 Wade Pfau 把 Bengen 的方法套用到其他发达国家的市场历史上，发现按通胀调整的 4% 提取率，在美国之外要不安全得多。方法一样，同样是 30 年的期限，换一批市场数据，答案就变了。二十世纪的美国是一个投资环境异常好的地方，这个发现有一部分测的正是这件事。一条建立在某个国家异常好的一个世纪之上的法则，是一个比它的名字听上去要窄得多的事实。

它还假设了一种没人做得到的行为。这套方法在崩盘的年份和繁荣的年份花掉同样多的实际金额，连续 30 年，中间从不看一眼余额。David Blanchett 的研究发现，退休期间的实际支出往往一路往下走，到晚年再回升，主要是被医疗开销推上去的。一个在坏年份主动收紧的退休者，执行的其实是一个比研究所测试的那套更安全的方案。

你的数字是一个会被不断修订的区间

上面每一项输入，都是对一段你还没活过的人生所做的猜测。你 65 岁时会花多少，退休期会有多长，社会保障会给多少，市场会怎么走，照护会花多少。在这里追求精确，是一种虚假的踏实感。

把结果当成一条带子来看。按 3.5% 算一遍，再按 5% 算一遍，你就有了一个低端和一个高端。等到有真实的变化发生时再修订它：涨薪、搬家、结婚、生孩子、查出一个病。再往后，这个选择其实也轮不到你了，因为税前账户最终会强制你取款，我们关于最低强制取款（RMD）的那篇文章讲了这部分。

能撼动它的三根杠杆

有三件事能改变这个答案：少花、多干几年、多存。

少花是最强的一根，因为它一次起两重作用。一年砍掉 $5,000 的开销，就等于从你的存款必须产出的金额里减掉 $5,000，按 25 倍算就是目标少了 $125,000。同时它还腾出每年 $5,000 可以缴进账户。

多干几年紧随其后，而且大多数人低估了它。2018 年一篇为美国全国经济研究所（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写的论文把这两件事直接放在一起比。把退休时间推迟三到六个月，对一个家庭可持续生活水平的提升，大致相当于连续 30 年每年多存工资的一个百分点。多工作几年既增加了缴款，又减少了要取钱的年份，还能让一份更大的社会保障待遇更晚开始领。

多存是绝大多数建议最先提到的那根杠杆。在职业生涯的后期，它是三根里最弱的一根，同一篇论文发现，最后十年里每年多存一个百分点，只相当于多工作一个月。而在早期它是最强的一根，因为复利那时还有几十年可以作用在它上面，我们关于复利增长的那篇文章把这个过程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