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提出帮你打理积蓄。对方谈吐得体，有正经办公室，名片上印着“财富顾问”。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执照，要做的核查大约十分钟，一分钱不花。这篇讲清楚该问什么、去哪儿查，以及查到的东西该怎么读。
查一查很便宜，弄错很贵
核查的成本很低，弄错的成本不低。钱交到了错的人手里，通常就再也回不来了。你自己亲手授权的电汇，没有拒付这一说。确实存在的那几张安全网，比如券商倒闭时的 SIPC（美国证券投资者保护公司），只覆盖注册公司的客户。这又是一个先查执照的理由。
当面问一位和气的专业人士靠什么挣钱，感觉像是在指控对方，所以人们转而去信那间办公室和那个介绍人。还是要问。听了不高兴的那个人，等于已经告诉了你一件有用的事。本站另有文章讲骗局是怎么搭起来的，这一篇只谈核实。
先问他们怎么挣钱
这是最有用的一个问题，常见的答案有四种。
按管理资产的一个百分比收费，这是最常见的安排，账户越大，费率通常越低。你的账户涨了，这笔费用也跟着涨。它还会不动声色地压住那些要把钱从账户里拿出去的建议，比如提前还清房贷。
固定费用或者按小时收费，买的是对方的时间。建议内容怎么变，都不影响他们挣多少。
佣金的意思是，你买的那个产品，由它背后的公司付钱给他。钱在你下单的那一刻到账。两只基金干的活可能几乎一样，但其中一只付给销售的钱是另一只的三倍。
很多顾问是混着来的。注意措辞。fee-only（只收客户费用）的意思是，客户付的钱是这家公司唯一的收入来源。fee-based（收费加佣金）则是费用之外还有佣金。
让对方把一年的总额用美元报给你，别用百分比。一个 $200,000 的账户，1% 的费用就是一年 $2,000，这还没算基金自己的成本。
这份建议到底要为谁的利益服务
受托责任（fiduciary duty）的意思是，这个人必须把你的利益放在自己的利益前面。在美国，注册投资顾问（registered investment adviser）在整段合作关系里都负有这份责任，既包括谨慎义务，也包括忠实义务。利益冲突要么消除掉，要么充分、直白地披露出来，直白到你能在清楚它是什么的前提下点头同意。
经纪人（broker）适用的是另一套规则。经纪人向散户客户推荐一只证券或者一套策略，这个推荐必须符合你的最佳利益。他不能把自己的利益摆在前面。这份责任是附着在那一次推荐上的。除非你们另有约定，否则它不产生持续盯着你账户的义务。
适当性（suitability）是一条更老的标准，你可能还会听到有人提。它问的是一个推荐跟你的年龄、财务状况和目标相不相称，这个门槛比“最佳”低。凡是最佳利益条例（Regulation Best Interest）管得到的地方，适当性就不适用了，而经纪人向你推荐证券，正是它管的范围。留给适当性的，是面向机构给出的建议，以及那些不属于证券的产品，比如固定年金和人寿保险。这些归各州的保险法管，而多数州也已经把它们改到了最佳利益的标准上。
名片上看不出这些。理财顾问、财富管理师、退休规划专家，都是营销用的头衔，不是执照。同一个人可以在一个账户上扮演顾问，在另一个账户上扮演销售。所以直接问：我在你这里开的每一个账户，你都是受托人吗，能不能写下来给我？
两个公开数据库，各自覆盖谁
美国有两个免费的公开数据库，覆盖的人群并不一样。
BrokerCheck（经纪人公开记录查询）由美国金融业监管局（FINRA）运营，覆盖经纪人和券商，也就是卖证券、做交易执行的那批个人和公司。它里面也有投资顾问，公司和个人都收。不过这一半的记录只是摘要，旁边挂着一个跳转到完整版的链接。一定要点进去。条目看着很单薄，说明你在看的是简表，不等于这个人的记录干净。
完整版在 Investment Adviser Public Disclosure（投资顾问公开披露）网站上，由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运营。它覆盖投资顾问公司和它们的从业代表，也包括那些在州里注册、而不是在联邦注册的小公司。两个数据库都免费，也都不用注册账号，Investor.gov（面向投资者的官方网站）上还有一个搜索框，一次把两个都查了。
人和公司要分开查，因为一家记录干净的公司，照样可能雇着一个记录很长的人。查完再去你所在州的证券监管机构（state securities regulator）看一眼，小型投资顾问公司的牌照由它发，那些从没闹到联邦层面的投诉也存在它那里。
如果哪儿都查不到这个人，这本身就是你的结论。任何替你管钱的人，总该出现在某个地方。
怎么读一份披露记录，又不至于自己吓自己
一份记录里可能列着若干披露事项（disclosure events）。所谓披露，就是任何必须上报的事情：一桩客户纠纷、一次监管处罚、一项刑事指控、一次因被指控而遭解雇，或者一次破产、一笔没还的税务留置。
一条披露不等于一次定罪。有的还在审理中，有的已经被驳回，有的当事人自己撤回了。十五年前一桩被驳回的投诉，说的是某只基金在一次崩盘里跌了，这基本就是噪音。
要看的是模式。一共几条，最近的一条是什么时候，反复出现的是不是同一类指控？“未经授权交易”或者“虚假陈述”出现两次，跟一桩陈年纠纷是完全不同的信号。监管机构发起的处罚，分量重于一条客户投诉。公司也要数一数：六年里换了五家东家，中间还夹着一次被辞退，这值得当面问一句。
然后把你查到的东西拿给本人，请他解释。把他的说法和记录对一遍，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次测试。
钱到底放在谁那里
托管机构（custodian）是那家用你本人的名义开户、替你保管证券和现金的公司。你的顾问可以被授权在这个账户里做交易，同时完全没有能力把钱划到自己名下。这种分离，是小投资者手上最硬的一道保护。如果支票的抬头是顾问自己那家公司，那么资产和这些资产的记录，就都攥在他一个人手里。
伯纳德·麦道夫（Bernard Madoff）的公司自己给自己做托管，账户对账单也是自己印的，所以外面没有任何人能证实那些证券真的存在。具体是怎么运作的，本站另有文章讲。
所以，问清楚托管机构叫什么名字，然后自己去查一遍。
值得读一读的几份文件
美国的投资顾问公司要提交一份披露手册，叫 Form ADV Part 2A（ADV 表格第 2A 部分），在投资顾问注册网站上免费可读。里面写明服务内容、收费、公司还从别处拿到哪些报酬、利益冲突、被处罚的历史，以及客户资产由谁保管。
Part 2A 讲的是公司。Part 2B 是手册的补充部分，讲的是给你出主意的那个人：学历、工作经历、处罚记录、在外面还兼着哪些生意，以及谁在管着他。要的时候直接报这个名字。
在 SEC 注册的公司还要给散户客户一份 Form CRS（客户关系摘要），篇幅很短，讲的是收费、利益冲突、行为标准和处罚历史。在州里注册的小公司不用交这一份，所以没有它，并不说明任何问题。
对账单应该由托管机构直接寄给你，抬头是你本人，至少一个季度一次。顾问每给你一份业绩报告，都拿它跟这份对账单对一遍。印着顾问自家抬头的报告，或者一个只有他们办公室能控制的网页后台，证明不了你名下到底有什么。
对方开始打太极的时候
有三种回答，本身就足以让这场谈话结束。第一种是在报酬上含糊其辞，尤其是那句“这不用你花钱”。总有人在付这笔钱，你有权知道是谁。第二种是催你今天就定下来，正经的投资没有哪一笔会在今天下午过期。第三种也是最糟的一种，是提出由他本人替你保管这笔钱，因为这等于把托管机构整个拿掉了。
这三种都不能证明对方在行骗。它们也不需要证明。就算你走开的是一位诚实的顾问，代价也不过是一个略微尴尬的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