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的工人几乎在所有东西上都做得更好,它却仍然从那些什么都做不好的国家大量买东西。这看着像是搞错了,往好里说也像是在做慈善。两样都不是。原因是一套算术,你在任何一个忙碌的下午都用过它。
绝对优势回答的是错的问题
绝对优势(absolute advantage)就是用同样的资源做出更多东西。如果一个国家的工人每小时能炼出比另一个国家更多的钢,它在钢上就有绝对优势。
感觉上贸易应该顺着这个来。每个国家做自己最擅长的,剩下的靠交换。可是只要有一个国家样样都更强,这个想法就垮了。因为按它的逻辑,这个国家应该什么都自己做,跟谁都不用来往。
现实里的国家不是这么干的。“谁更强”本身就是错的标准。对的标准是比较优势(comparative advantage):做哪一样东西,一个国家要放弃的最少?
机会成本才是真正的价格
机会成本(opportunity cost)是你为了得到某样东西而放弃掉的东西。不是标价,而是你本来可以拿这段时间去做的、第二好的那件事。
一个国家的工人、土地和机器就那么多。每一个在缝衬衫的工人,都是一个没在造手机的工人。手机真正的价格,是那些工时本来能缝出来的衬衫。如果一个国家做某样东西的机会成本比另一个国家低,它在这样东西上就有比较优势。
这是在比两个比值。哪怕一个国家的绝对数字全线都更大,比值照样可以不一样。
两个国家,两样东西,一组编出来的数字
下面的数字是编的,也做了取整,为的是让机制看得清楚。
北国和南国各有 100 名工人,他们可以造手机,也可以缝衬衫。
北国,100 人全造手机:一年 1,000 部。100 人全缝衬衫:2,000 件。
南国,100 人全造手机:200 部。100 人全缝衬衫:1,000 件。
两项北国都赢。同样是 100 个人,它的手机更多,衬衫也更多。
现在换个方式,用一样东西给另一样东西标价。北国放弃 2,000 件衬衫,换来 1,000 部手机,所以对它来说一部手机的价格是 2 件衬衫。南国放弃 1,000 件衬衫,换来 200 部手机,所以一部手机要 5 件衬衫。
手机在北国便宜,2 件衬衫一部,而不是 5 件。反过来看,衬衫在南国便宜:南国一件衬衫值五分之一部手机,北国一件要半部。每个国家都是其中一样东西的低成本生产者,哪怕其中一个国家两样都做得更好。
先让两个国家各自把工人对半分。北国造 500 部手机、缝 1,000 件衬衫。南国造 100 部手机、缝 500 件衬衫。
让双方都变好的那笔交易
南国把 100 个工人全部挪去缝衬衫:1,000 件衬衫,一部手机都不造。
北国改成 70 人造手机、30 人缝衬衫:700 部手机,600 件衬衫。
两国加起来现在有 700 部手机和 1,600 件衬衫,之前是 600 和 1,500。同样的 200 个工人,两样各多出了 100。
它们商量好按 3 件衬衫换 1 部手机来交易。北国送出 150 部手机,换回 450 件衬衫。
一年下来,北国手上是 550 部手机和 1,050 件衬衫,起点是 500 和 1,000。南国是 150 部手机和 550 件衬衫,起点是 100 和 500。两边各多了 50 部手机和 50 件衬衫,而且没有人多干一个小时。
真正在起作用的是那个交换比例。3 件衬衫换 1 部手机,正好卡在两个机会成本之间,也就是 2 和 5 之间。北国买一件衬衫花三分之一部手机,自己缝却要花半部。南国买一部手机花 3 件衬衫,自己造却要 5 件。只要比例落在 2 和 5 之间,双方都占便宜。超出这个区间,其中一个国家宁可自己动手。比例落在区间里的哪个位置,决定了好处怎么分,而贸易谈判谈的多半就是这件事。
这个结论为什么会让人意外
“样样都更强”听上去像是已经把话说完了。其实没有,因为没有哪个国家能同时把所有事都做了。北国的工程师去装衬衫,就是没在装手机的工程师。真正的较量不是北国对南国,而是北国内部手机和衬衫之间的较量。
同一套道理在厨房里也成立。假设做饭和洗碗你都比室友快。你还是会去做饭,让他洗碗。因为你在水池边的每一分钟,都是没站在灶台前的一分钟,而你的速度在灶台前更值钱。谁也没在照顾谁。你们只是能早点吃上饭。
大卫·李嘉图(David Ricardo)在 1817 年提出了这套论证,用的是英国和葡萄牙之间的布匹与葡萄酒贸易。
这个模型没说的部分
那些好处是全国的总数,而总数不会吃饭。算术里没有任何一句话说得清,多出来的 50 部手机归谁。
跟着缝衬衫的工人往下看。北国的衬衫行业萎缩,其中一部分人丢了工作。这份损失是马上发生的,很大,而且落在具体的人身上。好处则是全国每个人买衬衫都便宜了一点,一人几美元。损失集中,好处摊薄。总数可以上升,同时具体的人过得更差。所以在一场关于贸易的争论里,嗓门大的那一方,往往是能说清自己到底丢了什么的那一方。
这个模型还假设工人能在行业之间流动。在上面的例子里,20 个缝衬衫的工人同一年就走进了手机厂。真实的职业生涯不是这样。技能是专用的,工厂长在特定的城镇里,搬家要花你可能拿不出来的钱。有经济学家研究了 2000 年之后受中国进口激增冲击的美国地区,发现那里的就业和工资在十年甚至更久之后仍然低迷。
其余那些简化也都要紧。国家不止两个,商品不止两样,运输不是免费的,而且专业化越往下走通常越难。这些都推翻不了结论。它们只是让好处变小,并且换个地方落下。
所以比较优势解释了贸易为什么会发生,以及总量为什么能变大。它没说这个总量怎么分,而大多数关于贸易的争论,真正吵的就是分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