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干预的时候，市场会停在一个价格上：在这个价格上，买家想买的量正好等于卖家愿意提供的量。有时候法律不许这个价格出现。最低工资规定，任何雇主都不得按低于某个时薪的标准付钱。租金上限规定，任何房东都不得收取高于某个月租的租金。下面看看当价格不被允许走到它本来要去的地方时，市场会怎么做。

下限和上限各朝哪个方向使劲

价格下限（price floor）是法定的最低价。价格可以往上走，但不能跌到线以下。价格上限（price ceiling）是法定的最高价。价格可以往下走，但不能涨过那条线。

这两个名字描述的是规则对价格做了什么，而不是它画在图上的哪个位置。真正起作用的下限画在市场价之上，把价格托住。真正起作用的上限画在市场价之下，把价格压住。

一条不起约束的管制什么也做不了

假设某个镇子的仓库工作已经付到每小时 $19，因为不付这么多就凑不齐班次。这时候一部法律把最低工资定在 $12。什么也不会发生。本来就没有哪张工资条是 $12，所以这条规则碰不到任何一笔交易。经济学家把这叫不起约束（non binding）。

把同一部 $12 的法律放到一个仓库只付 $10 的镇子上，它就起约束了。线以下的每一个雇主都得改点什么。

上面这些数字是编的，而真实的最低工资经常变动，各州各市也不一样。一部全国性的法律，在物价高的城市里可能完全看不见，在便宜的乡下县里却是一场实实在在的冲击。

高于均衡价会得到过剩，低于均衡价会得到短缺

起约束的下限画在原本能出清市场的价格之上，于是卖家提供的量超过了买家想要的量。编几个数字，形状就清楚了。每小时 $10 的时候，镇上有 500 人想做这些工作，雇主也想要 500 名工人。现在把下限定在 $14。愿意干这活的变成 700 人，雇主却只要 400 人。有 300 个人愿意按法定工资上班，却找不到工作。在商品市场里，多出来的那部分叫过剩（surplus）。在劳动力市场里，它叫失业。

起约束的上限反着来。假设有 1,000 套公寓按 $1,500 出租，而且全部租满。一部法律把租金封在 $1,000。在这个价格上，有 1,400 户人家想住进去。与此同时，业主拿出来出租的房子比以前少了，因为有人把房子卖掉，有人把楼改作别的用途。这个缺口就是短缺（shortage）。

有缺口并不说明这部法律是个坏主意。它说明的是两边的量对不上了，得由别的东西来填这个差。

最低工资就是一条价格下限

教科书上的预测很简单。把低薪工作的法定价格抬到市场价之上，雇主就会少买这种工作。他们会砍工时、放慢招人、把某道工序自动化，或者向顾客涨价。

注意这个预测的形状。保住工作的人挣得更多，而且你见得到他们。代价落在那些本来会被录用、结果没被录用的人身上，而没有人叫得出他们的名字。

经济学家为什么在最低工资上吵不完

1994 年，戴维·卡德（David Card）和艾伦·克鲁格（Alan Krueger）拿新泽西州和宾夕法尼亚州东部做了对比：新泽西在 1992 年把最低工资从每小时 $4.25 提到 $5.05，宾州东部没有提。他们调查了边界两侧的快餐店。新泽西的就业没有下降。

这个结论遭到了攻击。David Neumark 和 William Wascher 改用工资单记录而不是电话调查重做了这个对比，报告说出现了岗位流失。卡德和克鲁格又拿出第三份数据源，坚持原来的结果。之后跟进的研究有几百项，这个问题至今没有定论。

老实的总结是：结果是混着的。幅度温和的上调，往往产生的就业影响小到测不清楚。幅度大的上调争议更多，而同样一个金额，在昂贵的城市里是轻微的，在贫穷的县里就很陡。结果之所以这么弱，一种解释是有些雇主对工资握着实实在在的支配力，所以工资本来就压在充分竞争会给出的水平之下。卡德因为在劳动经济学上的实证研究分得了 2021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一半，这项研究也在其中。

租金管制就是一条价格上限

定在市场租金之下的上限，往往会做四件事。留在租赁市场上的房子变少，因为业主会卖掉、改用途或者拆了重建。维护变薄，因为一个房东就算把房子弄得更好也收不到更多钱，那他就没什么理由去弄。新建的房子会挪到规则管不到的地方，除非法律给新建项目开了口子。而且好处落得很不均匀：已经住在受管制单元里的租客过得不错，也很少搬走，新来的人面对的池子却更小。

Rebecca Diamond、Tim McQuade 和 Franklin Qian 对旧金山做的一项研究给出了具体数字。被一次租金管制扩围覆盖到的房东，把自己的出租供给砍掉了大约 15%。已经住在那些楼里的租客受益了，而且多年之后仍然住在同一个地址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现在的规则通常比 1940 年代那种硬冻结要温和。第二代租金稳定（second generation rent stabilization）一般允许每年按通胀上调一次，把较新的楼排除在外，而且往往允许租客搬走之后租金重置。各城市的规则不一样，也经常变，所以要查你所在地当前的法律。

价格没法配给的时候，别的东西会顶上

在一个开放的市场里，价格就是决定谁能拿到稀缺东西的办法：出价最高的人拿到。把价格挡住，这份差事并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个地方。

  • 排队和轮候名单。1970 年代价格管制下的加油长龙，或者为一套受管制的公寓等上好几年。

  • 质量下降。卖家不能涨价，那就可以在交付的东西上打折扣。

  • 关系。十个申请人抢一套房子，挑人的是业主，这就给偏袒和歧视留出了空间。

  • 灰色市场。为了拿到一份租约在桌下塞现金，或者按市场价非法转租。

下限也一样会配给。如果 700 个人在抢 400 个岗位，挑人的是雇主，而通常赢的是有经验的人，这就把最没经验的那批人推到了队尾。

所以当有人提出一项价格管制的时候，三个问题就能解决大部分工作。它起不起约束。缺口的两边各站着谁。以及配给这件事由什么接手。